【桃苑】不忘我穿“翻新衣”
我1936年出生,2026年虚岁91。人到晚年,旧社会那些令人痛心的往事,依旧历历在目。记得青少年时期,我亲身经历“沔阳十年淹九水”。每逢大水,江河湖泊连成一片,田野、村庄、房子、林木尽被洪水吞没,放眼望去白浪滔天。百姓走投无路、有力无处施展,处处是荒年灾景,满目凄酸。
抗日战争时期,日寇入侵中国,在沔阳境内烧杀掳掠、横行施暴,残害百姓。我过着兵荒马乱躲地洞、担惊受骇度日如年的苦乱日子。
旧社会里,我6岁便右手握铁铲、左手提竹篮,跟随母亲去往十里开外的渣角湖田野挖野菜,回家煮菜粥充饥,就这样苦苦熬到13岁。
1949年新中国成立,那年我14岁。彼时国家百废待兴,经济十分困难。那段艰苦岁月,我栖身四处漏雨的破旧草屋,每日以菜粥、菜羹果腹,身上穿的尽是打满补丁的衣衫。15岁时,我便跟着父亲租种富户田地,下地劳作、学习耕田,在饥荒之中艰难度日。父亲时常鼓励我: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
如今不少中青年,乃至花甲之年的长者,未曾亲历八九十年前的艰苦岁月,只知晓当下社会主义美好生活的甘甜。
71年前的1955年,我19岁,以新女婿身份初次登门拜见岳父。家中贫寒,无力置办新衣,我身上穿的竟是一套“翻新衣”。何为“翻新衣”?就是大人穿旧褪色的衣裳,洗净晾干后里外翻转,把衣里当作衣面,再重新裁剪缝制,权当新衣,这便是“翻新衣”。
母亲做针线活是把好手。我们兄妹五人一年四季的衣衫、布鞋,全都出自她手。白日里,她替富裕人家下地劳作;雨天与夜深之时,便借着棉油灯微光纺棉纱、织土布,缝补衣物、纳制鞋底,操持家务,常常含辛茹苦劳作至三更。
母亲织出的土布,大多挑到集市售卖,换取微薄收入养家;少量土布,用木子树叶、槐树叶熬煮染色,染成灰、绿两色,留给家人缝制衣裳、鞋子。
旧社会,一件土布新衣要穿许多年,补丁层层叠叠。成年人穿旧的衣物,还要翻新改小,留给孩童接着穿。足以想见,那个年代穷苦人家衣衫何等匮乏、珍贵。母亲常宽慰我们:“新三年,旧三年,翻新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,笑破不笑补。”
旧时孩童最盼过年,盼着父母缝制一套新衣。可我家境贫寒,拥有一套过年新衣,于我们而言只是奢望、是梦想。兄妹五人,始终未能如愿。并非父母无心疼爱子女,而是当年国家积贫积弱,百姓生计艰难。直至1956年,我20岁成婚,父亲才到街上布店买来蓝色洋布,请裁缝缝制一套新郎新装,终于圆了我的新衣梦!
时至今日,补丁衣衫、翻新衣裳早已消失在生活里,旧时破衣如今只作为影视剧、戏曲演员的道具。2016年,恰逢我与妻子结婚60周年金刚婚,那年我80岁的老伴王新春,半开玩笑地对我说:“你如今身着名牌衣裳,气派十足!可还记得60年前,你19岁上门提亲,身上穿的,正是你母亲亲手改制的一套翻新衣?”
我当即答道:“如今日日如同过年,常穿时髦衣衫,但我怎会忘记当年登门拜见岳父,无奈身着那套寒酸翻新衣的光景!我们当下的幸福生活,是党带来的,我心怀感恩,愿继续为党、为群众尽一份力。”
不忘我穿“翻新衣”,这段记忆深深烙印心底。岁岁年年,每当想起这套翻新衣,便忘不了母亲千针万线缝制衣物的温情,忘不了年少身着旧衣的窘迫,忘不了苦难岁月里的万般无奈,更铭记新中国成立之后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,感念我们党始终为人民谋幸福的深厚恩德!(作者:张至贵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