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桃苑】那担藕沉甸甸
虽已立秋,但这八月里的太阳依旧耀眼火辣。这个季节里的大部分蔬菜经过酷暑高温的烘烤,日渐在农家菜园里接近尾声。此时我们江汉平原里最受欢迎的,还是那沟渠河湖里脆嫩爽口的藕尖和日渐肥润饱满的嫩藕,那碗猪骨煨藕汤更是我们湖北人久吃不腻的家常美味。
这碗我们地方常见且常做的藕汤,好似人们生活中的朴素日常。然而在我记忆里最怀念的味道,还是小时候跟着父母去外婆家拜年时的那碗汤。她老人家一生精神健朗,总会在天蒙蒙亮就起来,麻利地生好煤炉,一口外表裹着黢黑尘烟的老式土砂锅架在老灶炉上,将提前洗净的土猪杂骨,加开水和着滚刀块的清香老藕在砂锅里慢慢煨煮。每每都是还未到外婆屋里,在屋外老远就早已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浓郁藕香。
妈妈的兄弟姊妹众多,我们小辈也多,但外婆从不嫌麻烦,也特别怜爱我们,她总会给我们一一盛好一碗碗香喷喷的藕汤,也总会意味深长地说道:"我滴娃儿们呀,想当年,要不是娘屋滴伍舅伯救济我们,我都不知道以前那日子是怎么过过来滴呀,就是你们吃的这藕呀,想当年那日子都过得苦哟...... "我清晰记得每次外婆提这位伍舅伯时,声音里微带抽泣,眼神里满是深深地思念与感激。那时候我不明白,这藕跟这位神秘而伟岸的伍舅伯有什么非常了不起的关联。我那幼小的心灵似乎在外婆耳濡目染的话语中悄然感受到,要懂得感恩,要常念那个对你好的人。
后来我们渐渐长大,八十九岁高龄的外婆,也在呵护我们成长的岁月里悄悄远去。
前不久,我回娘家看望也已古稀之年的母亲,餐桌上仍有一碗我爱的藕汤,不经意间又勾起我童年里外婆常做的那碗藕汤,还有外婆常提的伍舅伯,我不解地问母亲,那位伍舅伯是谁?小时候为什么外婆经常提这位伍舅伯,我知道外婆不姓伍,好像外婆姊妹中也没有男丁。
母亲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,略带激动地声音对我说:"东呀,这位伍舅伯是你外婆父辈结拜兄弟中的一个孩子,那跟我们是非常亲,胜似我的亲生舅伯,常年帮外婆一家挑水种地干农活,那个年代家中劳动力少,很难护全一家老小的温饱问题,小时候我们家经常快没有吃的时候,是我们的伍舅伯挑粮挖藕来救济我们。"母亲又说那个六零年代的寒冬腊月,外婆生了家中老七,家里是缺衣少食,外婆没有奶水,得知消息的伍舅伯在冰冷的荒湖里挖藕摸鱼接济我们,差点偎在淤泥里起不来。每回来都是挑着一大竹筐新鲜野藕,提着一篮活蹦乱跳的野生鲫鱼,肩挑手提走十几里乡间土路跟我们送来,才有奶水喂活了我们的小舅。还说我记得伍舅伯每回送来的时候,他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粗布棉衣里满是汗水......说到动情处,我看到我的母亲已眼含热泪,过去这么多年,依然印象深刻,可以想象那个吃不饱饭的日子里,经常有不是亲人胜似亲人般的伍舅伯,为你雪中送食的情景是多么令人难忘与怀念!听闻后来,伍舅伯家的后人依然传承了他老人家身上那份坚韧、善良、勤劳、好施的精神风貌,个个在社会上都有很大的成就。
是啊!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岁月里,举国上下正是热火朝天建设新中国的关键时期,满满都是艰苦朴素的生活经历,那个满是人情冷暖的年代,人与人之间互相接济,那种勤劳上进的纯真善良的品格,值得我们这一代去学习发扬,珍藏祖辈们的这份美好的情感回忆。
如今人们的生活已是丰盛富足,人们不再为食不果腹而担忧,但我想我们的餐桌上总有那么一碗,能勾起我们内心深处最美好的精神食粮,正如那道菜里肯定是有一位不求回报,依然护你周全的人,值得我们一生去回味,去深思,直至代代相传!(作者:肖东艳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