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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桃苑】家乡的蛾眉豆花

时间:2026年11月06日 来源:  仙桃文明网

在江汉平原,蛾眉豆算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蔬菜罢了,个人觉得吃起来口感也不算太好,有点苦涩,要煮烂了吃才算好些,若再切几个青辣椒一起煮就更好了。然而,在时下的深秋,对少小离开家乡客居异乡数十年的游子,却更容易怀念家乡到处盛开的蛾眉豆花儿,紫色的,白色的,一簇簇,在菜畦的篱笆墙上,在河沟边,甚至在屋檐下。它们常常把家乡如幻如梦一般装扮在我的遐思里,以至于有时痴痴地仿佛看见在迷离的秋雨中,从漫天盛开着蛾眉豆花丛走来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……

不过,像我这样出生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一代人,儿时最深刻的记忆就是饥饿和贫困,尤其在乡村生活的孩子平常能吃上蛾眉豆也不是容易的。家家户户只能在自家屋檐下、小巷子,甚至坟头刨一个坑把蛾眉豆的种子埋下去,长不长就全凭运气了。蛾眉豆可以爆炒后煮烂了吃,也可以剁了新鲜的红辣椒一起腌制几日,吃起来更爽脆可口,还可切丝晒干,便于长期存放,又可烹制一道美味。

记得十一年前的深秋,我借出差的机会回郭河探望双亲。一进院门,就看见几株蛾眉豆沿着老宅的后墙攀缘而上爬满了屋顶,蔓延的紫色、白色花簇把斑驳的墙壁和灰瓦装扮得像新娘似的,一根藤蔓翻过屋脊来到堂屋门前,又紧紧缠绕晒衣绳昂首而去。老屋旁边是一条干涸的小河,多年前,人们还可以吃到这条河里的水,在河里洗衣、洗菜和淘米,坐在家门口吹着河风纳凉、钓鱼。大雨时节,小镇街道和上游农田里的积水便通过这条小河往通州河排出去。父母亲在河边坡地上栽种了红薯、香菜和小葱,盖了鸡舍、猪圈和厕所。

是日,皓月当空,全无睡意,我索性独自漫步,走出黄家巷子。迎面是郭河镇最老的一条街道,这条老街亦曾见证过老镇的沧桑。那狭长街巷用青色石板铺就,临街民宅都为木制的房屋,但不知何年月却都被水泥砂石替换拆建了,后人再也难觅老镇年久的留痕。

步行不远就到了丁字街路口,只见一座旧式的两层小楼当街伫立,门窗洞开。这是当年的镇供销社,那别致的拱形门还依旧保存着过往的气派和优雅遗韵,但此刻在月光的朗照下却显得老旧残败,衰老得缄默不语。继续沿老街往通州河那边徐行,陡见街巷变得狭促而黑暗起来,月光被巷子两边的居民楼遮挡住了,使我蓦然间生出一种异样逼仄的感觉。可眼前的这条街巷我并不完全陌生,上世纪八十年代初,老镇上的居民住的还都是低矮的平房。往街巷深处走到尽头便到了通州河了。当年,河上架有一座木桥,桥头便是供销社收购站,我儿时常常喜欢到这里玩耍。

不知不觉来到了我家老宅对面的排水闸上。此时,大地无言,万籁俱寂,月色如流水一般纯净,一阵阵熟悉的蛾眉豆花的馨香弥漫在夜空中。环顾四周,就看见身旁的房顶、树梢和地面到处爬满了花簇盛开的蛾眉豆。更惊奇的是,母亲养的那一只白猫竟然悄悄地依偎在我的脚边,高高翘起尾巴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腿。一刹时,我感到自己仿佛都会飘起来了,真忍不住就想对着头顶深邃的天空大声呼唤。

临别时,我跟父母说只想带走老家的一些蛾眉豆,怕老人家不理解,我还特意夸赞老宅种的蛾眉豆是绿色环保的,没打农药和施化肥。父亲笑一笑说那些蛾眉豆不值钱,种下去一直没有管,它怎么就长得那么好,我都给你摘去。他搬出一架木梯,小心翼翼爬上屋顶,摘下一大筐蛾眉豆,有紫皮的、绿皮的,个个饱满,宛如美人的蛾眉。它们塞满了行李箱,随我坐飞机到了北京,送给身边的亲友分享。

在这深秋时节,我的眼前仿佛又开满了紫色的、白色的蛾眉豆花,妻子疑惑地追问我这篇文字为何要写蛾眉豆。我说这几天常常想起父母曾经在老宅种过的蛾眉豆,想老家的蛾眉豆花在这个季节开得太美了。这又令我在唏嘘中更生无奈:父母在世时,我为生计客居遥远的他乡,不能陪伴父母;而今,余生位列退翁,我多么渴望回到家乡,陪伴在父母身边,可双亲不再等待。

十年前,父亲溘然离世,享年八十二岁;七年后,母亲也随父亲去了,享年八十六岁。谨以此文祭奠我的双亲,怀念我的家乡。

(作者:熊泽虎)